契奇农场
3月11日,我被领养了。我看见狗狗收养所的饲养员激动地向我走来,大声地喊着什么话。我当时还听不太懂。但是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样子,以及同伴们羡慕的眼神,我感觉一定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了,于是我也开心地摇着尾巴叫了起来。
领养的过渡期为半年,我未来的主人——约翰老爷——每两个月来看我一次。他会摸摸我的毛发,跟饲养员交代几句话,再握手告别。虽然这半年我和之前的生活没有太大的不同,但是我得到了有机狗粮,而同伴们还只是吃普通的狗粮。我于是越来越盼望被领养后的新生活。
半年后,我终于来到了契奇农场。我发现这是一个皇家级别的农场,非常大,设施高级。这个农场以经常收养好狗而闻名,现在有二十多只健壮的狗狗在这里生活。由于农场的动物很多,每个狗狗都有相应的任务。我到的时候,它们都在认真地工作着。我看看瘦弱的自己,开始怀疑我被领养的原因。大概是约翰老爷想收养一只不太一样的狗,一条“异域”的狗吧。而我,一只毛发凌乱的约克犬,可能正中他下怀。
约翰老爷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跟托比一起叼木柴,因为木匠正在后院建一个小木屋。托比是只很聪明的边牧。每当木匠索要一根木柴时,托比总是马上就找到,并快速地递给他。我在托比旁边像模像样地跑,但其实没有做任何贡献。后来约翰老爷发现了这一点,为了给我一些活儿干,他让我早中晚三次喂院子里的两只荷兰猪。这是非常轻松的任务,我总是几分钟就能干完。于是在闲下来的时间里,我就会不知所措。有时我想去向托比学习挑木柴,可他又没有时间和信心慢慢地教我。看着托比和木匠完美的配合,我渐渐变得有些自卑。
过了一段时间,小木屋项目完工了,于是托比被派去和阿史放羊。阿史是一只德牧,也和托比一样有极高的智商。跟他们一伙的是皮皮,它是一只活泼又亲人的金毛。它们三个在一起,每天放羊,效率非常高:托比负责赶羊,阿史负责清点数目,皮皮负责向约翰老爷汇报。老爷对他们三个的配合非常满意,它们仨也关系融洽,每天把羊赶回羊圈后都会一起跑到山坡上去看日落。自从它们接管了放羊的任务以后,我见到它们的频率越来越低了。我好像也从此就失去了托比最后的一点照管,变得完全孤立了。
事实上,我非常崇拜托比,希望有他一样的能力。一天晚上我梦见我也掌管了农场的羊,在有模有样地指挥羊群的走向。可是过了一会托比跑了过来,开始责备我指挥得一塌糊涂,弄丢了好几只羊。他叫上了阿史一起把羊都追了回来,然后就和皮皮一起去休息了。它们三个望着落日的余晖,而我在角落里望着它们三个的背影。然后我就醒了。
渐渐地,我在自我怀疑中开始变得沉默寡言,独来独往。我不断地接到一些小任务,竭力把它们做好,但这并没有给我任何价值感。我做一天的工作,很多狗狗一个小时就能完成。我的情绪积压导致了一些行为问题。我开始挠自己的脸,金黄的毛发从我的身上脱落;我还会因为深夜从噩梦中惊醒而乱叫,吵醒了其他狗。约翰老爷不得不带我去看兽医,而兽医认为我身体健康,只应该好好休息。
有时我觉得契奇农场并不属于我。约克犬通常是一些贵族的宠物,每天梳妆打扮地很优雅,而我却在这里跟一群聪明机敏地狗一起奔跑。尽管如此,我有时又会庆幸我在农场的职位。我的工作与情感无关,它给了我一个正经的差事。我的多愁善感于是只是一个额外的“爱好”,让我变得和其他狗不同。但倘若我没有这份差事,我就变成了一个全职的爱哭鼻子的狗,这时我的情感也就变得廉价,而我会因此更加地质疑自己的用处。
慢慢地,我也开始熟悉了其他狗,并结识了两个好朋友。马里奥是一只腊肠犬,龙哥是一只黑色的土狗。它们俩都有艰巨的职责。马里奥负责看管家中的两只猫,并在它们即将惹事之前制止。这是很需要注意力和快速行动力的差事,对于我这个见异思迁的小狗来说只有望而却步的份。龙哥会跟随约翰老爷去打猎,它总是能嗅到猎物的存在,并在一天结束之时叼着一只兔子回家。尽管它们俩都很出色地工作,空闲时间它们还是会找我玩耍。马里奥会让我逗逗它的猫,龙哥会偶尔叼给我一块新鲜的肉。每天见到它们,我的烦恼就都烟消云散了。
按照规定,一年之内如果主人对领养的狗狗不满意的话,还可以送还收养所。所以在这一年的最后两周里,我感到约翰老爷对我的关注多了起来,时不时会从远处看看我在做什么。有几次我意识到自己被注视着,于是紧张得尿了出来。老爷看到后皱了皱眉。不过我真的怕被送回去吗?其实也没有。我在乎的不是有机的狗粮,也不是宽广的农场。我知道我的价值,我是一只可爱、体贴又敏感的约克犬。就算我回到收养所,也一样会有主人愿意领养我,这是早晚的事。也许新的主人只需要我早晚陪陪他们散步,他们就会对我爱不释手,并给我百分百的关注。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领走我,但我和收养所的狗狗们相处得也不错。它们都没有主人,所以大家没有高下之分,都会惺惺相惜。跟他们在一起我会很放松。
我还听说过有一条狼狗从庄园离开过,因为它想要更自由的生活。要离开很简单,只要在农场一直向前跑就行了。它后来成了山上的野狗,但还是偶尔会回到农场里,给其他的狗一些鲜肉,再给老爷一些新鲜的野果。老爷也从来不干涉狗狗们离家出走,相反,他很尊重每只狗的选择。不过,想到这些,我又觉得我不能和那只狼狗相提并论,因为我也没有雄心去做一只野狗。
在我的各种思考中,最后两周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。老爷并没有把我送回去。这意味着我会继续留在契奇农场了。我会继续尝试更难的工作——也意味着继续失败与受挫。我感到离开农场的最佳时机已过,虽然何时都不算晚。有时我会疑惑,我是不是唯一一只在契奇农场不那么快乐的小狗。有时我也会在傍晚一个人爬到山坡上,去看弯弯的月亮。